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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视分析
《哪吒》热的冷思考,中国电影需要贡献精神英
时间:2019-08-27

犹如平地一声雷,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(下简称《哪吒》)显然成了2019年暑期档爆款,以翻江倒海之势,剧烈地搅动着国内电影市场,更因制作精良、情绪饱满、形象颠覆等而被誉为“国漫之光”。

平心而论,该电影的确值得各种赞美,但也同样值得反思,因为在角色塑造与价值表达上,它并非十分完美。

市场及时雨与产业强心剂

毫无疑问,在中国电影票房史上,《哪吒》创造了奇迹。中国票房网显示,时至今日(8月12日),电影上映18天,票房累计超过35亿,直追《红海行动》《流浪地球》与《战狼2》等国产电影。于创作者而言,电影及已取得了巨大的成绩,而如果将其市场表现,置于当前的电影市场与产业语境,意义更是不言而喻。

近年来,中国电影市场在稳中求进的总体状况中,也遭遇资本退潮、企业市值缩水、行业信任危机等问题。2018年,有人预言中国电影票房将突破600亿,最终终止在560亿;到了2019年,整个电影市场更显得有些冷清,上半年除《流浪地球》《疯狂的外星人》《飞驰人生》等几部春节档电影外,其余国产电影乏善可陈,单片平均票房较低,给影院、影视公司等带来了不小的压力。

在此语境下,爆款《哪吒》的出现可谓恰逢其时,是一场救市的及时雨,一针对电影产业充满信心的强心剂,也加快了2019 年度电影票房破400 亿的步伐。《哪吒》的成功再次证明了中国电影市场依旧充满活力,中国电影,特别是动漫电影依然值得投资,中国电影产业寒冬也终究会过去。

哪吒并非精神英雄

在笔者看来,《哪吒》虽然是市场英雄、产业英雄,但却远非精神英雄。观众普遍认为哪吒是“逆天改命”的反叛英雄,产生了强烈的镜像认同。但仔细分析其剧情,这恰恰是影片的薄弱之处。具体表现有二。

其一,电影赋予了哪吒“逆天改命”的意识,但并没有设计出相应的具体行为,即“逆天改命”的意识与行为出现了逻辑上的断裂。哪吒出身“魔丸”,一如背负着石头的西西弗里,这一身份便预示着其命运的磨难。

一方面,它遭遇着“三年寿命”的死亡恐惧,即元始天尊启动的天劫咒,三年后天雷便来摧毁它;另一方面,他每天生活在陈塘关百姓的成见之中。因此,哪吒的“逆天改命”,除了要对抗天雷,摆脱宿命,还要消除百姓的成见。
但电影在这两方面都做得不够理想。哪吒的形象仅停留于顺口溜的命运吐槽,缺失反叛的意识与行为;醉心于恶作剧与暴力,并不尝试通过正义的途径去改变百姓对自己的偏见。

而电影为了实现哪吒“逆天改命”的主题,只能停留在“我命由我不由天,是魔是仙,我是谁只有我自己说了算”“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屁,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”等话语表面上。也就是说,其行为不足于支撑其意识,其叙事也出现了难以自洽的断裂。“逆天改命”成了一个震天响的口号,并未产生持久的行动力。

其二,哪吒主体意识与现代精神的缺失。主创本欲塑造一个全新的哪吒形象,因此其外在造型不可谓不颠覆,但其内在精神却不具现代性。苏格拉底有言:认识你自己。而人往往需要通过社会这一面镜子来认识自己,但终归是要靠自己来认识、肯定与超越自己的,但哪吒恰好相反。

他对于自我的认同,皆来源于他者。百姓憎恶他,说他是妖怪,他便认为自己是一个妖怪,自暴自弃式的恶作剧,惩罚百姓;李靖夫妇疼爱它,说他是灵童转世,他便认太乙真人为师,学习替天行道之法,并急迫的向百姓证明自己;为其举办生辰宴,他欣喜若狂,但当申公豹说他是魔丸转世,他便魔性大发,大闹陈塘关。即使最终,有与敖丙和申公豹拼死一战之行,但其因却是为了报父亲之恩,而非自我意识的觉醒。

总之,他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,停留在拉康所谓的镜像理论阶段,左右摇摆,最终悬置。我们很难认为哪吒是一个极具主体意识的现代英雄,相反与“黑旋风”李逵倒有几分相似。

另外,哪吒的反抗对象也出现了偏离。他本应反的是难违的天命,体制内的权威,结果反的却是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申公豹与敖丙。而后者由于出身妖族,纵然勤奋沉稳善良,也难敌天庭的成见与算计。因此,卑微者对付卑微者的戏码,让人难以肃然起敬,其英雄形象也大打折扣。

反观1979年的《哪吒闹海》,由于哪吒反的是邪恶的龙王与父权,维护的是正义与个体尊严,最终的“削肉还母,剔骨还父”,极具反叛精神与悲壮之美,其现代英雄形象脱然而出。

总之,《哪吒》学习与借鉴了美版《花木兰》与《功夫熊猫》等好莱坞电影,虽然质量上乘,也取得了巨大的票房成绩,但由于创作者意识的局限,它较为理想地学到了形,但唯独缺失具有现代精神的核。新哪吒的形象,其精神内核含糊不清,缺失主体意识,而这也恰恰是国产电影的短板。中国电影应该在现代意识上下功夫,贡献既具有民族特色,又具有现代精神的世界英雄。